00748 拥抱至暗

    黑白两色分明的城市中氤氲着一团萦而不散的灰暗气息。

    一身红裙的林雪撑着伞穿过街头，引来侧目。

    大家很好奇这到底是谁？怎么敢穿这么妖艳的颜色！那太耀眼，太夺目了。

    不过来不及细想，林雪已经走远了。

    再看到林雪的时候，她已经来到位于城市边缘地带。

    那里并没有想象中的原野和色彩，放眼望去只看到比城市更加昏暗的阴霾。

    收起伞，林雪站在风中，极目远眺，她在等一个人，等一个已经离开很久的人归来。

    风吹乱林雪的秀发，带着莫名的恶意和彻骨的寒冷，不过林雪面不改色，她早已习惯了城市边缘的这种苦寒。

    等了许久，一直到昏暗的太阳来到头顶，远方传来一声号角。

    林雪循声望去，正看到迷蒙的阴霾下，一名骑士高举着鲜红色的旗帜出现在远方。

    那旗帜上只有三道竖排平行的金色痕迹，代表着三宇共荣体的无上荣耀。

    这名骑士出现后不就，大地开始震动。

    很快，声势浩荡的骑兵大军浩荡而来。

    林雪露出淡淡的微笑，她转过身再次撑开伞，跟着身后的城市大门开启，无数鲜艳的三宇旗帜飞舞，像是在欢迎勇士的凯旋。

    不过，和印象中的欢呼热烈不同，这群骑兵进入城市后没有见到夹道欢迎的人民，等待他们的只有林雪一人而已。

    等到所有三万余名骑士都进入了城市，为首一人来到林雪近前。

    林雪仰着头问道：“收获如何？找到至暗之匣了吗？”

    她下了马，摘下头盔道：“没有，不过我这次确定它在哪了！”

    露出真容的骑士赫然是第一薪王勒米帝亚，而且还是有血有肉的那种。

    她的脸上带着疲倦，不过看得出，她对这次的付出还是很感欣慰的。

    林雪闻言后也满意的笑了：“那就好，我还以为这次又让姐姐白跑一趟了。”

    勒米帝亚轻轻一笑，没再说什么。

    她的部下进入城市后就迅速向着特殊的通道涌去，转眼间已经消失的一个都不剩。

    而城市中那些昏暗在黑白两色世界中的平民也在短暂的震惊和疑惑后恢复了正常，他们继续默默的工作，对其他一切都毫不关心。

    ……

    回去的路上，身着暗金色骑士铠的勒米帝亚牵着一匹高大的银色机械战马，这样的装扮和形象让路人纷纷发出惊叹。

    并且在惊叹之余还不禁有些好奇，这是从哪个年代归来的骑士啊？

    然而并没有答案。

    勒米帝亚的目光只是掠过了人群就回到了林雪身上，她问道：“最近过得好吗？”

    林雪走在前头，她没回头，只道：“还不错……一切运转正常，只是遇见了一个熟人。”

    “谁啊？”勒米帝亚惊奇的一挑眉。

    林雪停下来，她似笑非笑的看着勒米帝亚：“我的哥哥，你的老公……林森。”

    “啊？”勒米帝亚眉头一皱，她想了一下后明白了，跟着也笑了，笑的很无语：“他又出现了？”

    林雪点点头：“对……还是那个老样子，迷迷糊糊的。”

    勒米帝亚闻言无奈的摇摇头，她很想忽略掉这个名字……但……

    “他现在在哪？”

    “阿赛什之乡。”

    勒米帝亚听罢当即翻身上马，看样子还是放不下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家伙。

    不过，林雪又补充了一句：“哦……忘了说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抓起缰绳的勒米帝亚心底一颤，她想都不用想也知道是谁跟来了，不过……

    “东方若是吧？”

    林雪抬起头看看天色，灰暗的太阳带着无光的环，略显奇怪。

    “是吧……我记得是她。”

    “那……我更得去看看他了。”说着勒米帝亚一夹马腹，机械战马长嘶一声，转眼间已经跑出去很远。

    看着勒米帝亚远去，林雪莫名的有些感伤，她接受不了那种一模一样的重复，可远去的勒米帝亚却依旧执着。

    ……

    黑暗中早已看不见林森的背影，不过那些追来的人却没有放弃，他们在不知不觉中爬到了一个极为危险的高度却满不在乎。

    对此底下的人不由开始议论道：“哎，你说这还真有意思啊！平时看那几个家伙也就是大话说的很多，爬的很少，怎么今天去抓个强奸犯，一个个倒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听了这话，立马有人附和道：“是啊！我也纳闷呢？难道说着晚上比较好爬不成？”

    “嗯……说不定真有这可能！”

    “那咱们要不要试试？”

    “呃……我看还是算了吧，万一摔死了呢？”

    这边话音还没落，头顶就传来一声惨叫，跟着一个人重重的砸在了岩壁下的广场上，摔的粉碎。

    众人吓了一跳，纷纷后退。

    胖子上前一看，并不是林森，当即变了脸色，同时他拉过教导林森的老者冲上头喊着：‘嘿！小杂毛，爷知道你现在还听得见我说话！所以，我现在最后一次警告你，如果你敢爬上去，我就杀了这老家伙！’

    老者不说话，也不反抗，他神情自若的对胖子道：“别费力气了，他不会下来的。”

    “你说什么？”胖子感觉受到了挑衅，他扣住老者手臂的手微微用力就听到骨骼碎裂的轻响，老者疼的浑身发抖，但他没有叫出来。

    “他不属于这里，你们任何人都不可能留住他的。”老者这话是笑着说的，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但胖子却气蒙了一样，他也从没有被人如此轻蔑的无视过。

    尤其是两个强奸犯！每每想到这胖子都会记起自己的女儿，记得她裸尸街头时的样子……

    “是吗？那我现在告诉你，他哪都去不了！你也一样！”

    说着胖子一把钳住了老者的脖子将他高高举起。

    天井监狱内的监视系统发现胖子的行为后立即发出了警报，跟着两个如橄榄球一样的银色哨兵飞了下来，它们一出现，人群立即惊散开去。

    然而胖子对此却不为所动，他冷冰冰的看着老者。

    老者平静的看着他，似乎已经接受了即将到来的死亡。

    但是……

    在哨兵飞到胖子近前的时候，胖子的手劲忽然放松了，也就是这么一个举动让老者忽然明白了他要做什么。

    “你！你疯了！”

    胖子冷冷一笑，他扯开上衣，将缠绕在身上的铁链解下来。

    黑暗中，两个哨兵环绕胖子飞行，它们在识别囚犯可能存在的违规行为。

    当看到胖子把老者丢开后，它们猩红色的独目变回了蓝色。

    可就是这么一瞬间的功夫，胖子忽然发难，他猛地甩出铁链，只听“嗖”的一声，铁链被磨成锐器的前端直冲向哨兵。

    遭遇威胁的哨兵转换到警戒模式的速度也很快，但还是比胖子处心积虑的一击慢了一点点。

    所以下一秒，没等哨兵作出防御，胖子手中的铁链就已经贯穿了哨兵的内核。

    一见得手胖子立马开始回收，同时向前翻滚几次闪到了一块巨石的后方。

    另一个哨兵作出的攻击全都落空了。

    老者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他有点无法想象一个如此笨重的人是怎么做到这么果断的进攻和敏捷的闪躲的。

    藏到巨石后边后，胖子轻车熟路的开始拆解哨兵，动作十分的干净利落，那样子完全不像是一个粗野的汉子。

    老者发现胖子的意图后，立马扯开嗓门冲岩壁的高处喊道：“快爬！林森！别回头！！！！”

    而岩壁上的林森已经爬到了一百七十米左右的地方，再努力几次就该到那关键一跳的地方了。

    可现在他的双脚完全成了负累，如果继续用脚来支撑，他的动作会受到极大的限制，这对的逃脱来说是极其不利的。

    所以林森考虑一阵后决定将双脚改单脚，并且尽可能的利用上肢力量。

    这样一来，虽然林森的双臂会更加的吃力，但他的动作也变得更加灵活了。

    至于天井下方的那些吵闹，林森只能听到嘈杂，却完全听不清到底是什么。

    因此老者那一声警告也就等同于无了……

    可此时，天井监狱中，正在上演一出突如其来的大屠杀。

    而一切的起点就在胖子的身上。

    他在击落一个哨兵后，不知做了什么手脚，那些负责监管监狱的哨兵倾巢而出，并且开始对所有人进行无差别的屠杀。

    手无寸铁的囚犯们在火力全开的哨兵面前完全就是靶子。

    就算是躲到了很深很隐蔽的地方也难逃一死。

    短短几分钟过去后，天井监狱底部已经血流成河。

    老者也倒在了血泊中，但他还留着一口气，一直不甘心的看着，看着那犹如变了个人一般的胖子制造了这一轮屠杀。

    等到一切平息，林森来到那最关键的一跳面前时。

    天井下的胖子卸去了他的伪装。

    他置身黑暗中，宽厚的背影看着就像恶魔的轮廓……

    抬起头看着高空的林森，胖子幽幽道：“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老者闻言一怔，跟着明悟过来……他笑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至于其他，与你我有什么关系呢？”

    胖子嘿了一声：“是，你说的对，让光明磊落的赛欧什拥抱黑暗当然是你应尽的职责……可你不该就这么放他走，你比我更清楚他的离去意味表着什么！”

    老者低着头，他耻笑一声道：“意味着什么…………难道你的主子就没教过你，凡事少做定论吗？”

    胖子舔了舔嘴唇道：“我可没什么狗屁主子，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找出真凶而已，你不会把我当成某些杂碎的同党了吧。”

    老者闻言一怔，随即笑的更大声了：“哈哈哈哈……咳咳咳……对……对了……我就说么……那个声音怎么会出现了偏差……怎么会让格局变得如此扑朔迷离……原来一直就不是两个人的游戏……一直都不是……”

    胖子的眉心印痕闪现，他冷笑道：“你明白的太迟了，还是少说两句，安心上路吧！”

    说罢胖子身后的哨兵立即飞到了老者面前。

    老者睁开眼，看着那些猩红的眸子，愣了一下后大笑道：“是啊……太迟了！太迟了啊！！！”

    语落，集群的哨兵同时开火，能量交织之下，老者的身躯瞬间破碎，空气中只留下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其他一切都化作了灰烬。

    处理完这一切之后，胖子的目光重新锁定在林森身上。

    他神情一动，那些哨兵迅速聚拢过来，然后托举着他的身体向上飞去。

    而此时此刻，林森仍在最后的那一跳面前等待，他需要休息一下……可是越是休息，身体就越是颤抖。

    这时林森终于彻底的理解了恐惧是如何变作力量的。

    只可惜他理解的瞬间感受到的却不是力量，而是虚脱……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

    这样想着的时候林森开始深呼吸，他的把手掌贴在岩壁上磨得足够干燥，然后盯紧了那黑暗中闪耀的支点。

    只要能抓住它！剩下的二十米就不是问题，到那时！他就自由了！

    他就可以去救东方若！然后一起离开这，回到亟待自己去拯救的世界。

    想到这，林森激动起来，他反复的深呼吸后，开始屏气凝神让自己保持专注，跟着在一切就绪后，锁定目标！

    奋力一跳！

    “嘿！！！！！！！！！！”

    林森跳了出去，但他没有注意到身下一个身影已经离得极近。

    也就在林森跳出去的瞬间，那个身影也跳了出来，他一把扯住了林森的脚镣，像疯子一样大笑起来：“小杂毛！！老子逮到你啦！”

    林森一惊，跟着拼命的向岩壁上抓去，试图抓住一个凸起！

    可是那疯子太重了，林森拖着自己的身体已经是极限，现在哪来的力气来反抗，他只能惊恐的，任由身体向后仰去，然后双目空洞的看着天井的上空，看着那希望的洞口越来越小，直至完全被黑暗吞噬。

    下落的过程很快，但在嗅到死亡气息的瞬间，一切又都变得极其的慢。

    林森甚至看到了其他几个追击者在岩壁上欢呼的样子，搞笑的是，其中一个居然被林森撞了下去，但他发现林森被抓到了，居然也发出病态般的疯笑。

    那感觉糟糕极了。

    林森的脑内空空，耳边则全都是嗡鸣，他的眼前闪过一幅幅画面……

    所有的那些人……那些事不断的闪烁而过……

    直到最后一刻，林森看到了勒米帝亚和雾欢出现在了眼前，她们从黑暗中探出手，竭力的向林森抓来。

    但是……

    “嘭……”

    林森的身体并没有像皮球那样弹起。

    他压在了那个疯子的身上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广场上，那一瞬间，身体内所有的脏器都遭受了致命的震荡，尤其是脊柱更是轰然碎裂，脖子断裂后，林森的七窍猛然涌出鲜血，他空洞的目光恰好落在了老者被杀死的那个角落。

    但此时此刻，林森已经看不到，也感受不到了。

    无边的黑暗将他彻彻底底的包裹进去。

    什么都没有剩下……

    ……

    死……

    到底是怎样一种感觉？

    是意识消失吗？

    那也挺奇怪吧……

    明明有时候睡得很深沉，不做梦的时候，意识内也是一片空白，但那时的我们死了吗？

    没有吧……因为只是睡着了，早晚我们会醒过来。

    那……

    植物人呢？

    他们有些时候大脑也没有死去，身体是完好的，可为什么永远都醒不过来了呢？

    额……这个么……

    好像扯远了……

    远吗？

    嗯……

    好吧……

    那……换个话题？

    好！

    嗯……活着……又是怎样一种感觉呢？

    ……

    东方若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明亮的屋子里，屋顶空空荡荡，连灯都没有。

    想起身，可是身体完全是僵硬的，不受控制的。

    她只能勉强侧过头，结果正看到落地窗前，洒满阳光的地方放着很多盆栽种在泥土里的小花，像这样的东西已经很少见到了。

    这是哪？

    东方若努力回想，但记忆中一片空白，她居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呀！”

    一声惊叫。

    东方若回过头，还没看清人的时候，她已经跑出去了，跟着就听到有人喊道：“妈！妈妈！她醒了！”

    妈妈？

    东方若听到这个词的时候，记忆中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轮廓，不算清晰，但足够她回忆起很多重要的东西了。

    那是一片火海，大火中尸体堆积成山，被焚烧成焦炭。

    东方若被拖行着，向着那火海慢慢而去……

    ……

    噔噔噔，脚步声很急促。

    东方若回过神的时候，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面孔出现了。

    陌生是因为东方若记不清她是谁……熟悉是因为东方若感觉这个人很亲切。

    “婆婆……是我啊！小沫！”亲切的人流着泪让东方若的内心产生一种莫名的灼热感，她感觉很痛。

    “小沫？”东方若的眸子里闪过一个娇俏的女孩，以及在奥古海湾的悬崖边，她紧贴着她的额头的那一天……

    “是我啊！婆婆！！你终于醒了！”

    东方若记起来了，但她很茫然。

    这是哪？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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