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35 悟

    林森就是中心之帷的开创者的延续……这个真相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有点太过难以接受，毕竟按照档案记载，林森是自然顺产的孩子，他是林家的后人，又怎么可能是杨语蓉那样的存在呢？

    这个疑问困扰着涅云姬，她问出来的时候，罗生天给出的答案是……

    “成为赛欧什就是对林森的补完，他所承载的力量必须要借助一股特殊的力量来唤醒，这一点他自己已经很清楚了，只是外人眼中的林森伪装的太好，所以无从察觉罢了。”

    罗生天的话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涅云姬知道玄奥的力量是神秘莫测的，也清楚，与人类来到盖亚星一起诞生的玄奥也传承了数千年了，师父没有骗她。

    可还是太难以置信了……

    但如果真是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完成了禁忌接触的林森和东方若以及韩文生都不相同了！

    那么雾欢的身份呢？难不成雾欢也是中心之帷的一员？

    “师父，我想知道雾欢的真实身份。”

    罗生天这一次却没有再展开身后的玄奥之境，而是直接回答道：“雾欢的真实身份就是你所见的，赞斯波尔帝国南牧云公爵的小女儿，只不过恰好她的命运与林森发生了重叠而已。”

    涅云姬听了这样的回答非但没有安心，反而有些失望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对雾欢来说，就太不公平了……明明她才是开启林森赛欧什之路的伴侣，到头来却只是一个偶然。

    当然，涅云姬不会表达出来，她会把这个秘密悄悄的藏在心底。

    听完了关于自己的真相。

    涅云姬又问道：“师父，中心之帷真的无懈可击吗？”

    罗生天闻言却反问回来：“在你找到击败中心之帷的方法之前，你就这么确定你现在所作的一切都是对的吗？”

    涅云姬一怔，她没有去艾辛瓦尔，也没有和韩空文正面交谈过，所以……她并没有第一时间领会罗生天话里的含义。

    反而是纳兰玥冰雪聪明，从旁提醒道：“师父是想问你，你所坚持的，真的是正确的吗？”

    涅云姬当然明白师父在问什么，只是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难道说那个在全世界制造死亡的中心之帷还有正义可言？

    罗生天看出了涅云姬的困惑和不安。

    他转过身，抬起双手，陡然间云开雾散，卓渊观外呈现的赫然是整个盖亚星的俯瞰图。

    从这里去看盖亚星，会令人不由自主的诞生出渺小和浩荡之感。

    “云姬，你觉得我们的祖先当年为何要逃离地球？”罗生天问道。

    涅云姬听在心里，想要回答，却又感觉这个问题实在太过开阔……

    所以，涅云姬干脆以笨拙的方式答道：“不是因为战争吗？”

    罗生天点点头，又摇摇头。

    只听他说道：“战争的确可以迫使一个种族选择迁徙，但像人类这样寄希望于无边无际的星空，如丧家之犬一样逃走，却还不足够……除非……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两个结局……”

    罗生天转过身看住涅云姬，继续道：“进化或灭绝。”

    涅云姬心底一颤，她懂了，这个命题从很早之前她就明白，只是……她从一开始就天真的认为，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没人会那么残忍，也没人会那么疯狂！在涅云姬承载的记忆中，东方若对人类纷争的理解被禁锢在了族群之间立场上的差别，她认为这种差别迟早会随着社会文明的进步而得到消弭，人类的内部纷争也只会催生更健全，更强大的族群整体。

    但她忘记了……

    一开始就忽略了，人类为什么要逃离地球？

    罗生天：“二十多年前，若儿也曾带外人来到这里寻找答案，不过那一次，若儿想要拯救的只是一个即将凋零的灵魂，而他的名字你应该也很熟悉。”

    涅云姬：“是……杨迪吗？”

    罗生天笑了：“对，就是他，他是个纯粹的思考者，一切外物在他眼里都不足为虑，像这样的人真的十分少见，听说他从这里离开后，就著作了一本《科学枷锁说》的书，只可惜，看懂这本书的人，少之又少……就算是那些追随他的反思者，也不过是为了各自的问题而庸人自扰。”

    涅云姬苦笑一下：“是的，杨迪就是这样，他总是闷闷不乐，我问他为什么，他就和我说，他一直有一个困惑，一个被道德，被社会规则束缚的死死的困惑……生而为人，他永远也理解不了更高层次的概念……”

    罗生天转过身，身后的星空依然美丽，只是再看时却发现盖亚星上星星点点，出现了许多光亮，那是长夜中令人目眩的光，也是夺走了无数人类生命的，中心之帷所创造的光！

    “云姬，如果实在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不妨再回想一下，当你得知你只是东方若的复制体的时候，你有什么感受……”罗生天问。

    感受……

    涅云姬稍稍回想一下，第一感觉……就是震惊……恐慌……和愤怒！以及……

    杀心！

    她想杀了东方若！想要取而代之，或者说证明自己才是唯一的……

    ……

    你没有来处，更没有归途……在这个世界上，就连你的记忆都是别人的，他们认得你的皮囊，熟悉你的性格，却唯独不知道……你并不是真实的那个她……

    在那种情形里，涅云姬想过很多种可能，其中最多的就是如何杀死东方若！

    可是她没有……因为东方若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本来，我是想杀你的……毕竟你我看似形如一人，实际上终究还是两个不同的个体，而我不能允许另一个我无法掌控的人毁掉我的生活，所以……我必须要杀死你……”

    这是东方若第一次与自己的复制体见面时说的话。

    涅云姬记得十分清楚，可是当她听完后，心中的愤怒和恨意并没有上升，反而减弱了很多很多。

    “那……为什么……为什么你又不打算杀我了？”

    东方若答道：“因为……”她当时忽然笑了，笑的十分悲伤……“因为这个……”东方若拿出了一枚戒指，那是冷虹送给阑姗的定情信物，也是冷樱在选择自杀前死死握在手心的证明。

    ……

    到如今，那枚戒指虽然不再涅云姬身上，却深深的烙印在了她心里。

    所以，涅云姬问道：“师父……您的意思我明白了……在绝对强大的力量面前，我要灭绝你，与你无关这种事……我也能理解……毕竟人类自身也不是第一次对其他低级物种进行过大灭绝了……现在轮到人类自己作为被灭绝的一方也没什么可哭诉的……只是，我不能就这么放弃他们，我自己……也不想要那样的结局。”

    罗生天走过来，抬起手扶住涅云姬的双肩轻声道：“傻孩子，你的选择没有错，你也不必感到委屈或内疚……而至于中心之帷……或许他们曾经的理想国是无比美好的，但那股力量终究不是人类所能掌握的所以……在超越的路上，他们才会误以为只要临摹神的足迹，就足够了，可实际上……人类依然没有摆脱自负自大的本性，那些任性的行为导致的惨剧莫说是你，就连为师也不忍心再置身之外了……”

    涅云姬眸子亮了，她期待的看住罗生天：“所以？师父您打算亲自出山帮助我们吗？”

    罗生天却笑了，他摇摇头，缓声道：“我与玄奥之境已经融为一体，是不可能再亲往尘世了，而且，中心之帷的计划出发点并不是纯粹的恶，只是在施行的过程中被人心曲解了，所以……你们完全可以通过自己的力量来扭转这场惨剧，让它向着美好的方向发展。”

    涅云姬意识到关键点来了，她期待的看着罗生天：“望师父教诲！”

    只听师父继续道：“不着急，云姬，虽然你已经找到了想要的答案，可齐轩和雨儿夫妇二人应该还有不少问题，待他们的困惑消散，你们三人再一同做决定吧。”

    涅云姬闻言明了，便恭顺道：“是，师父。”

    罗生天对纳兰玥道：“玥儿，去请齐轩夫妇过来，我有话要对他们说。”

    “是。”纳兰玥说着消失了。

    在等候的过程中，涅云姬忽然问道：“师父……虽有不敬，可我很想问一句……为什么在玄奥之境里保存着这么多的真相？”

    罗生天没有直接回答，而只是张开了手心给涅云姬看了，只见那里赫然烙印着一个蜷缩的人形和一棵形如大脑的苍白古树。

    那是……中心之帷的印记！

    “师父？！您？！”涅云姬心底一颤。

    罗生天：“毋庸担心，当年创立玄奥大宗的祖师爷本就是中心之帷的核心成员，如今将这些秘密告诉你，只是望你心安，也让你清楚，如今在世界各地制造灾难的中心之帷与当年的真正意义上的中心之帷差之甚远。”

    涅云姬这下算是全明白了。

    难怪她在与元印律天使战斗的过程中，总感觉对手的力量如此的熟悉……现在再看看自己师父所戴的面具，回想一下自己化身白月时的样貌……一切的一切溯本求源之下，原来还有着如此之深的缔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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